

第一,金融行业是个门槛不高的行业,说到底就是抄作业,外来的和尚没有什么独门秘籍。做金融不是做光刻机,也不是造大飞机。金融行业几百年,其实大部分的所谓创新只能算微创新,万变不离其宗,而公募资管更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因为所有你想知道的东西,都写在产品合同和募集说明书里了...而中国的公募行业,可能是“抄作业”最认真的,从25年前发展之初,所有的制度框架都和国际接轨,顶层设计做的很好,抄的很彻底。在制度完善的情况下,先发的优势只会越来越大,像外资公募这样的外来和尚,其实也没有特殊的四十二章经,可以后发制敌,反而国内“野蛮生长”出的很多新玩法,需要外资反过来学。
第二,品牌溢价,无了。各行各业,外资的品牌溢价都将逐步消减,最典型的莫过于李宁、安踏对阿迪耐克的国货崛起,以及国产新能源车市占率的提升。而外资资管,本来就没有带什么特殊的光环,现在因为两个事,可能品牌溢价空间更小了。一是硅谷银行、瑞信银行这一连串的事件,让大家发现,大家不过都是草台班子而已;
二是外资公募首只开山之作,贝莱德中国新视野(首发了60多亿),至今净值0.75。随着投资端阿尔法的逐渐消失,资管行业最终卖的其实就是品牌(国内几家头部的公募,每年投这么多钱做品牌,无非就是培养在投资者心中的品牌认知),而品牌溢价的缺失,对于下面会提到的,在其他方面短板明显的外资公募而言,上升的空间就会很受限。
第三,进门前,可能就没想好是左脚进,还是右脚进。我们还是以先锋领航为例:当年轰轰隆隆开始与蚂蚁合作基金投顾“帮你投”以后,其实时机是不错的,2020年开始,正好是一轮市场赚钱效应最好的时候,但整个投顾组合有几个令人费解的事:第一,一开始选取指数和指数增强策略,结果没选费率最低的(先锋领航一直主打低费率的牌),然后过了一阵子改变策略,调入主动管理基金,这种风格和策略的漂移令人比较疑惑(现在划分成了指数策略和主动策略了);第二,整个激进策略组合2021年,竟然没有调过一次仓,好像是没人管了一样;第三,要不是这回“撤出中国”的新闻出来,对于抱着蚂蚁大腿的“帮你投”,你有多久没听到这个组合的任何宣传了?作为投顾最基本的“顾”,在陪伴方面,在基金投顾方面深耕多年的外资,反而远没有刚起步的国内机构活跃、活泼。
第四,零售端,核心渠道很难推。国内两家做起来的个人系公募,睿远、泉果,虽然也有投资端的大拿,但不可否认的是,更多的,还是依赖于创始人在银行、券商渠道端深耕多年的渠道力。这点上,外资资管处境非常尴尬,独资股东在国内没有任何销售网络。只能依赖外部渠道,而在外部渠道开拓上,只能说是乏善可陈。入局最早的贝莱德,两年半了,目前只上线了4家银行渠道(很多券商渠道是基金超市性质,首发产品基本全上,不需要营销),建行、交行、平安、浦发,其中前三者是首批上线,后者是22年底完成了一只定制首发,其中建行因为和贝莱德长期有集团合作,也是帮助贝莱德创造首只产品销售60亿+的主渠道,从渠道开拓的角度来看,相对乏力。



第五,投研端,到底准备走什么线路。归根到底,投研能力才是资管机构的核心竞争力。而外资资管在投研端的选择,也让人比较困惑。我们看下几家基金公司的基金经理的情况,贝莱德首只产品的基金经理,唐华、单秀丽,在任职之前,都没有任何的公募管理经验。



第六,机构端,天然少一条腿。银行自营、保险、理财子、财务公司,还是国内公募市场重要的资金来源。一家公募,即使渠道强如睿远、泉果,如果没有机构资金,也只能说是活的很舒服、很小资、有特色,而绝不可能跻身头部。对于外资公募而言,机构这端,天然就少一条腿。一方面,像货币基金、摊余成本法基金、包括纯债基金(现在新申报纯债基金受到严格的投向限制、只数限制),都已经关上了业务发展的窗口期;另一方面,外资的风控特点,也导致国内盛行的部分业务,在外资公募,无法开展;最后,外资公募显然也缺乏单独的机构营销团队,并且除非是集团有合作关系,否则规模、成立年限等条件也很难进入各家机构的准入名单。截至去年6月末,开业两年的贝莱德,产品中,合计机构资金也只有1亿左右。
第七,国内公募,已经是一个完全市场化的行业。这就导致国内的公募公司,不仅具备了东亚人民与生俱来的“卷”的特质,还舍得花钱营销、花钱推广、花钱挖人。而如果是一个非市场化的行业,外资也许可以通过花钱的手段,缩小后发的劣势。
第八,系统和资格。比如,QDII资格需要成立两年、管理规模要到200亿,这对于外资公募而言,短期很有难度。又比如,对于外资偏好的系统,比如阿拉丁这种服务器布置在海外,根据数据安全法,没法用。
所以,外资公募要在国内分一杯羹,目前来看,难度是巨大的,先行示范的贝莱德、先锋领航似乎都还没有摸到门路。要表舅说,外资公募要真想有一番作为,其实还是应该有自身明确的定位,利用好自己的全球化视野,三步走:1、把境外投资者引进来。2、让国内投资者走出去。3、量化策略。一是通过比如国内债券市场加速开放的趋势,布局各类挂钩国内债券指数的产品,利用自己的客户资源优势(国内公募的大多数机构销售团队,基本没接触过境外的债券投资者),把这批大资金引进国内,中国作为最具活力的经济市场,在美元加息周期结束后,中美利差终将回到正常的“舒适区间”,境外投资者有巨大的投资需求。二是利用目前的QDII制度,开发更多的优质的境外权益指数产品(不仅是美国的,也应该包括欧洲、东南亚等各个资本市场的,甚至是不是有可能放开境外主权债券的投资?),可以参考这篇《QDII主动产品为什么这么难做》,虽然这两年纳指等QDII产品渐入人心,但很多投资者对海外标的还是不熟悉,很多人也不知道如何给境外上市公司定价,这块投资者教育,和全天候的营销,其实就是外资公募最最巨大的优势,发挥自己的全球网络和研究资源。类似前阵子天弘基金之前去越南调研的事儿,其实最适合外资公募来做。所以,外资公募,有没有可能利用集团的资源优势,突破一下目前的QDII资格审批条件?多找外管局要一些QDII额度?三是通过国外在量化方面的积累,这块拼的是硬功夫,外资还是有机会的,国内公募行业的量化策略这么多年,但还是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空间还巨大。
虽然中国的财富管理市场巨大无比,飞速发展,但是要想在又市场化、又卷、又跑在前面的国内公募公司地方分一杯羹,留给外资公募的时间不多,办法也不多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