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2022年经济衰退幅度好于预期，2023年经济继续温和改善，全年或实现正增长。通胀飙升后持续下降，当前已低于俄央行目标区间。经常项目大规模顺差的优势有所收敛，欧美退出后进口市场留下较大空白。

俄罗斯经济形势概览

俄罗斯2022年经济衰退幅度好于预期，2023年经济继续温和改善，全年或实现正增长。2022年俄罗斯经济轻微衰退。2023年上半年，俄罗斯经济活动总体维持增长态势。制造业PMI仍保持在50%的荣枯线以上，服务业PMI持续复苏，经济继续显示出韧性。但由于经济增长受能源及军工等行业拉动较大，民众收入实通胀飙升后持续下降，当前已低于俄央行目标区间际有所下降，消费相关板块相对萎缩。5-6月，俄罗斯国内消费出现复苏迹象，家电等主要商品的销售额均现回升。

通胀飙升后持续下降，当前已低于俄央行目标区间。3月起CPI出现大幅下降，4、5月继续跌至2.5%左右，已低于俄央行4%的目标值。多重因素推动俄罗斯通胀下台阶，包括衰退导致需求减少、进口复苏缓解供应瓶颈，卢布升值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进口价格带来的通胀压力等。但家庭通胀预期仍处于高位，由于俄乌冲突的冲击，价格和需求一直受到抑制，但是随着经济开始复苏，低基数效应逐渐消失，预计今年通胀率可能再次上升。

劳动力市场持续紧张，劳动力不足可能长期拖累经济。2023年2月，俄失业率降至3.5%的历史低点。一方面，动员导致劳动力供给下降，另一方面，俄经济活动仍在持续回暖，企业对劳动力的需求增加，轻工业、机械制造、食品生产和军工等许多行业劳动力短缺问题加剧。特别是在科技密集型领域，俄过去主要依靠外国合作伙伴，当前高素质人才极为短缺。

经常项目大规模顺差的优势有所收敛，欧美退出后进口市场留下较大空白。2023年一季度，俄国际收支经常项目顺差为186亿美元，同比减少512亿美元，降幅约73%。俄乌冲突前欧盟是俄罗斯第一大贸易对手方，2021年进口额为1054亿美元，占比约50%。冲突爆发后，俄自欧盟进口大幅下降近50%，2022年进口降至585亿美元。

（一）2022年经济衰退幅度好于预期，2023年经济继续温和改善，全年或实现正增长。

2022年俄罗斯经济轻微衰退。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后，西方国家出台大规模制裁措施，俄罗斯经历短暂冲击，随着西方企业不断撤出，供需双侧都受到冲击，俄GDP季度增长率迅速由正转负，二季度跌至-4.5%。此后温和回升，三、四季度增长率分别-3.5%、-2.7%。据俄央行数据，2022年全年GDP收缩2.1%，远好于冲突初期国际社会-10%-（-15%）的预期。

2023年上半年，俄罗斯经济活动总体维持增长态势。3月经济景气指数达56.8，处于历史较高水平。根据俄罗斯经济发展部的初步估计，一季度俄GDP同比萎缩约2% 。俄罗斯经济部4月上调了2023年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预期，从收缩0.8% 上调至增长1.2% ，但下调了2024年的预期。IMF将俄2023年GDP预测值从1月的0.3%上调至0.7%，2024年增长1.3%。OECD和世界银行6月也大幅调升俄罗斯2023经济预测，分别从-5.6%、-3.3%调升至-1.5%、-0.2%。同时略微调降2024增长预测。2023年，俄罗斯制造业PMI仍保持在50%的荣枯线以上，服务业PMI持续复苏，经济继续显示出较大的韧性。但由于经济增长受能源及军工等行业拉动较大，民众收入实际有所下降，消费相关板块相对萎缩，消费者信心指数持续低迷成为经济增长的阻力所在。5-6月，俄罗斯国内消费出现复苏迹象，家电等主要商品的销售额均现回升。

分行业来看，2022年以采矿业总体增速较高，制造业陷入停滞，政府的行政和国防支出对GDP的拉动也比较明显，消费和餐饮住宿等与民生相关的行业持续低迷。2023年一季度，采矿、建筑及制造业均现环比回落，而国防军工成为拉动GDP的主要力量。

（二）通胀飙升后持续下降，当前已低于俄央行目标区间

2021年下半年起，俄罗斯通胀率持续攀升并保持在6%以上，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俄罗斯通胀率迅速飙升至2022年4月17.8%的高点，此后缓慢下行。2023年3月，随着去年同期高基数效应显现，结合生产端成本价格已经连续10个月大幅下降（PPI从2022年末至今都在通缩区间），因此3月起CPI出现大幅下降，4、5月继续跌至2.5%左右，已低于俄央行4%的目标值。

多重因素推动俄罗斯通胀下台阶，包括衰退导致需求减少、进口复苏缓解供应瓶颈，卢布升值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进口价格带来的通胀压力等。但家庭通胀预期仍处于高位，俄央行数据显示，2023年3月俄罗斯家庭对未来一年的通胀预期为10.7%。由于俄乌冲突的冲击，价格和需求一直受到抑制，但是随着经济开始复苏，低基数效应逐渐消失，预计今年通胀率可能再次上升。

（三）劳动力市场持续紧张，劳动力不足可能长期拖累经济

2023年2月，俄失业率降至3.5%的历史低点。截至2月底，在俄就业服务机构登记的失业公民有70万人，其中60万人处于失业状态，其中40万人领取失业救济金。一方面，动员导致大量俄年轻男性为逃避征兵纷纷选择离开俄罗斯，劳动力供给下降，另一方面，俄经济活动仍在持续回暖，企业对劳动力的需求增加，轻工业、机械制造、食品生产和军工等许多行业劳动力短缺问题加剧。特别是在科技密集型领域，俄过去主要依靠外国合作伙伴，当前高素质人才极为短缺。俄乌冲突之前，俄罗斯就一直缺乏熟练劳动力，但随着储备人员的动员以及适龄劳动人口的外流，俄罗斯的劳动力进一步减少了数十万人。工人的缺乏造成了提高工资的压力。工资上涨可能反过来提振需求，并加大通胀压力。根据审计机构 FinEXTIZA 的数据，2022年，35岁以下的俄罗斯就业人数减少了130万。工人短缺成为普遍现象。俄央行表示，接受调查的公司中，有一半难以找到足够的员工。每个失业者有2.5个职位空缺，而美国的这一比率约1.5。IT工程师和律师等专家尤其稀缺。

2022俄贸易顺差为3334亿美元，同比增长70%，在大型经济体中排名第二。出口额为5915亿美元(其中石油和天然气出口额达3437亿美元)，同比增长19.9%，进口额为2591亿美元，同比下降11.7%。据芬兰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Center for Research on Energy and Clean Air)的数据，俄乌冲突爆发后6个月内，俄罗斯获得了约1580亿美元的能源出口收入。2022年的大幅顺差一方面是由于欧洲在制裁生效前的期间内大量抢跑能源进口，另一方面全球能源市场价格大幅走高也使俄罗斯收入上升。2023年一季度，俄国际收支经常项目顺差为186亿美元，同比减少512亿美元，降幅约73%。由于美西方对俄能源出口实施限价及海运禁运，预计2023年俄能源出口将呈下降趋势，俄商务部将2023年经常账户盈余预测从1576亿美元下调近50%至866亿美元，并将贸易顺差预测下调约三分之一至1521亿美元。非能源出口将逐步恢复并转向友好和中立国家。随着进口替代计划进一步实施，进口增长可能继续放缓。俄经济学家预计，2023年经常账户盈余将降至国内生产总值的3%-4%。欧美撤出俄罗斯进口市场后留下巨大市场空白。俄乌冲突爆发前，俄罗斯的主要进口来源为欧盟、中国、美国、韩国、印度、英国、土耳其等11个经济体。2019年俄自上述主要经济体总进口量1839亿美元，2020年疫情期间有所下滑，2021年回升至2161亿美元。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后，进口出现短期大幅度下滑，随后出现反弹，2022年全年进口1665亿美元。

从贸易对手份额来看，俄乌冲突前欧盟是俄罗斯第一大贸易对手方，2021年进口额为1054亿美元，占比约50%。冲突爆发后，俄自欧盟进口大幅下降近50%，2022年进口降至585亿美元。与此同时，中国份额出现稳步上升，由2021年占比31%升至46%，取代欧洲成为第一大进口来源地。美国占比由3%降至1%左右，发达国家份额普遍有所下滑，土耳其份额由2%升至5%上下。

从具体产品来看，俄罗斯进口的主要产品包括办公和数据处理设备、通讯及录音设备、电机及零部件、交通运输设备和激光设备等。冲突前，办公和数据处理设备主要来源是欧盟与中国，冲突后，该项自欧盟进口大幅下降，截至5月数据，由2021年24亿美元降至不到5亿美元，同时我国进口从21亿美元升至24亿美元，通讯及录音设备方面，自欧盟进口量由19亿美元降至4亿美元，2022年自中国进口从22亿美元降至21美元。电机及零部件方面，2022年自欧盟进口量由70亿美元降至46亿美元，2022年自中国进口从46亿美元微升至48亿美元。交通运输设备方面，2022年自欧盟进口量由37亿美元降至8亿美元，2022年自中国进口从6亿美元微升至7.7亿美元。激光仪器方面，2022年自欧盟进口量由33亿美元降至20亿美元，2022年自中国进口从8.6亿美元微降至8亿美元。

随着欧美自俄罗斯市场撤出，我国有望填补市场空白。2022年，中俄双边贸易总额大幅上升。中俄贸易额为1902.72亿美元，同比大幅增长29.3%。其中，中国对俄出口761.23亿美元，增长12.8%；中国自俄进口1141.49亿美元，增长43.4%。进口方面，自俄能源进口大幅上升。2022年我国自俄进口8620万吨原油，占我国原油进口总量的17%。我国从俄罗斯的进口占中国化肥进口总额的22.73% ，占镍及相关产品进口的18.75% ，占木材和木制品进口的18.38%。出口层面，我国生产的主要消费产品在俄罗斯市场占有率迅速上升。汽车、手机表现突出。2022年，中国向俄罗斯出口了11.7万辆新乘用车，超过日韩成为俄罗斯最大的乘用车进口国。中国汽车品牌在俄罗斯市场份额提升至37%。手机方面，小米市场份额从2021年的23%升至2022年的约33%，超过三星跃居市场占有率首位。Realme、传音等品牌也有较大幅度的上升。

（五）俄罗斯经济好于预期的原因分析

一是能源出口额大幅上升带动贸易顺差大幅扩大。俄罗斯海关数据显示，2022年全年，俄商品出口价值增长18%至580亿美元，其中能源（石油和天然气）出口由2021年的245亿美元增加至2022年的345亿美元，增幅超40%。尽管西方国家出台了针对俄能源的制裁措施，但最大的买家欧盟因短期难以完全摆脱对俄依赖，能源制裁措施出台相对滞后，并在制裁落地前大量紧急进口俄能源，同时，全球能源价格的大幅上升也促进了俄出口收入的增加。根据俄央行的计算，2022年私人资本净流出达250亿美元，约占GDP的12%，创下历史新高，但影响被外贸顺差（280亿美元）所抵消。

二是政府的管制措施和大规模经济刺激方案降低了外部冲击的影响。俄乌冲突初期，面对欧美的制裁，俄罗斯政府限制资本流动，并提升关键利率至20%，以阻止资本从银行体系的大规模外流。至2022年4月底，短期存款利率的上升和外币取现禁令下，外流资金的90%已经回流俄罗斯金融系统。2022年贸易顺差上升和卢布与能源挂钩背景下，卢布整体大幅走强，国有能源企业利润大幅上升，政府财政收入相对宽裕。2022年俄罗斯政府财政支出同比上升25%，财政向经济注入约5.5万亿卢布的资金支持，以稳定企业经营，推动经济结构转型。

三是2021年俄罗斯经济疫后复苏，企业形成了库存和资金储备，对企业的业绩形成缓冲。2021年俄罗斯GDP增长5%，经济主体利润有所累积，因此全年来看俄企业部门的利润暂时未出现大幅下降。

四是外贸大量转向未加入制裁的国家，包括中国、印度、土耳其、阿联酋等亚洲国家。俄罗斯积极拓展新的贸易对手方。俄罗斯经济学家预计，此前出口欧洲的石油份额的3/4有望转移到亚洲市场。而部分消费品的进口来源地也大量转向亚洲国家。

（黄文涛为中信建投证券首席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