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大伟

网传中金公司一名交易员的配偶晒出了其丈夫的收入证明，印有中金公司公章的证明材料显示，该交易员的月均收入为8.25万元。图片配文称：“93年老公的收入水平，所以算婚后财产吗？”对此，中金公司相关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该事件已引起中金公司重视，涉事员工正被停职调查中。”（8月2日 澎湃新闻）

如何理解“月均收入八万”？这是个蛮有意思的问题。中金投行部有两大类岗位，一类是负责成熟企业业务的SE，另一类是负责新产业和创新性企业业务的GI。据薪资查询平台OfferShow上投行员工自行上传的薪酬显示，SE的起始基本月薪近四万；GI的起始基本月薪略低，为三万左右。据猎头在Boss直聘平台上发布的代招信息显示，中金招聘拥有三年以上行业经验和丰富IPO项目的投行经理，开出的纸面基本月薪也不过为五到六万，只是因“22薪”的缘故，即年底能拿到22个月的工资：基本工资12个月，另外10个月的工资是根据年度绩效情况给的奖金，折算后的实际月薪才会超过八万。上述数据说明：“月均收入八万”很有可能是年终奖和“年底双薪”平摊到每个月后的结果。如果考虑到券商内部交易员间收入差距大的事实，这位年轻员工的收入可能“被平均”了。

既然如此，为何要开出一张“月均收入八万”的证明？一个极大的可能是，涉事员工正在贷款买房。很多银行基于防止坏账的考虑，对贷款人的借贷资格设置了门槛规定：住房贷款的月还款额，不得超过家庭月收入的50%。一些城市发布的住房公积金个人住房贷款方法则规定，公积金贷款月还款额不得超过家庭月收入的60%。月收入越高，能贷的款自然就多，首付的压力就会小一些。急切要在北上广深安家的年轻人，自然倾向于把收入写得越高越好。负责开证明的HR也愿意这么做——这是因为，这种开给银行的收入证明，采用非标准格式即可，用不着把员工的身份证号和岗位信息都写上去，没什么风险，那么顺手推舟卖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此事的不合规之处，在于涉事员工的配偶将收入证明公开晒到了UGC社区上。大型组织往往设置了薪酬保密制度，禁止员工间讨论薪酬——撇开合理性不谈，即便本着“恶法亦法”的原则，这样的红线也不应触碰。

也有人对如此高薪的合规性提出了质疑。实际上，投行收入高，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位列“三中一华”的中金公司，素有“投行贵族”和券商“高富帅”之称。通过从风险投资、承销代理、过桥融资到经纪代理等不同级别的价值创造方式，投行可以通过赚取差价、佣金、顾问费等不同形式的可观收益，这在IPO项目较多的年份体现得更加明显。大企业更愿意找以中金公司为代表的顶级投行，后者从IPO中取得的手续费自然更高。按三个百分点的手续费计，一个十亿融资额的项目就可以给投行带来三千万的手续费，其中大概五分之一可归投行内的该项目团队所有。因此，投行的收入，素有“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特点。

这样的业务模式，必然伴随着岗位的高薪。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的冯科教授，就曾将投行的工作称为“全世界收入最高的校稿工作”。所谓“校稿”，是指投行的新人主要从事的是承做业务，主要是在完成工作业务底稿，相当于“财务+法务”。然而，投行内最核心的是承揽业务，因为承揽业务直接决定了投行所获得的项目资源量。“月均收入八万”是承做业务的收入水平，跟承揽业务所获得的报酬相比，可能还不算高。这才是我们正确看待中金公司收入证明的理性角度。

米高蒲志发布的2022年薪酬报告显示，银行与金融服务业的平均薪酬明显高于采购与供应链、房地产与建筑等其他领域。在大厂裁员和“毕业生最难就业季”的当下，别人家的高薪，难免让很多人泛酸。不过，舆论在看到高薪的同时，也应该看到行业自有的价值创造规律。合规合法的生产要素和诚实劳动，应该被市场保护。